Hello
“是薪柴可悲,还是余烬可悲?”
Paul看着水箱中无力的挥舞着钳子的面包蟹默默想着。
“是无力地等待着注定的死亡的人可悲,还是死人可悲?”
克劳福德县的县警总是很繁忙。毗邻的WI-90号公路作为州际公路,各种劫车、毒品跨州交易(主要是大麻)、恶性杀人事件频出不穷。
而作为一个小小的警司,更是被生活的漩涡紧紧扯住,难以挣脱。像今天这样,能在Kwik Trip中选购的日子也算得上清闲的时光。
Paul将视线从昂贵的Hormel火腿上挪开,转向折扣且数量稀少的Smith Field火腿上。他满意地哼了一声,用覆盖黄色绒毛的纤长手臂敏捷地将本就不剩多少的火腿一股扫入装满廉价食物的筐中。
随后,他像一位即将踏入战场的武士一般庄重地走向收银台。
“祝晚安。劳驾结一下账。”
“7美元18美分。”
“Smith Field火腿半价,我想您一定是忘了。”
蛋白黄色头发的女收银员头抬都没抬:
“那是上个星期的标签了。”
Paul原本带有一抹浅笑的脸一下子僵在了脸上,原本松弛的脸皮皱缩起来,更像一条老沙皮狗了。
“您是不是看错了?”
女收银员不耐烦起来,额头上的皱纹堆叠起来,它们完全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已经是第三个人问我这个问题了”她瞥了一眼机器正在吐出的小票,“另外,您还应付1美元的小费,共计8美元18美分。”
Paul的脸皮抽动着,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票子,又仔仔细细的将硬币拣出,放到收银台上的塑料小筐中。
女收银员依旧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布满青筋如同接骨木的手将筐子里的钱一摸,便立刻将筐子抽至身前。
“祝您拥有愉快的一天。”
Paul将食物与一瓶自酿啤酒装入塑料袋中,面色忧郁,全然不复庄重与自信的神情。他脑中回忆起那个收银员冷漠的嘴脸。
“Fuck!这个狗娘养的婊子…她算个什么玩意敢这么跟老子说话!但凡不是因为在公路旁边东西便宜我才他妈的不来这个傻逼超市!”
他打开车的后备箱,将袋子狠狠的塞入其中,不在乎是否能塞的下,只是将这个袋子作为发泄的对象。随后,Paul重重的砸下了后备箱门。轻快的打开车门,点火发车。
街灯的光亮如同披萨上融化的焦黄芝士黏稠地滴到了烤盘上,旋即晕染到黑色的道路上。伴着点点的鸟鸣,与火红的枫叶。
不知道为何,Paul想起了他的同事:Isacc—年纪轻轻就已经是高级警督。和他这种万年警司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Paul苦笑着摇了摇头。
Paul在空无一人的43号公路上驾驶着疲惫的钢铁。忽然他发现,在道路的正中间,站着一个高大纤瘦的男人。
男人浑身赤裸,苍白的皮肤紧紧的绷在骨架上,打结的棕发披散在脑后,用瘦骨嶙峋的后身背对着Paul。
Paul皱了皱眉,摁响了车喇叭,鸣笛声在空无一人的公路上额外刺耳。
男人不为所动。
“哪他妈来的死人玩意!”
道路两旁稀疏的枫林如同沾满干涸血渍的铁幕一般,鸟鸣消失了,唯有风刮过林子的声音。
Paul皱紧了眉头,他摇下车窗,一边暗暗的摸向腰间的Glock17,一边伸出头大喊:
“让开,您挡着我的路了!”
男人在听到呼喊后,缓缓转过身来。不,应该说,只有头,如同没上油的机器一般,迟缓地旋转了180度。苍白的脸,无法对焦的眼睛,这些特征无不令Paul发自灵魂的颤栗。
男人张开了嘴:
“Hello?”
像是电子合成音,忽高忽低的音调让Paul感觉一股电流顺着脊髓和神经传遍全身。
Paul心脏紧紧的抽缩了起来,马上,内燃机的轰鸣声就代替了他的尖叫。
“砰!”
毋庸置疑,男人飞了出去。四肢以一种极不协调的方式扭曲,“噗通”一声摔进路旁的林子中。
Paul从极度恐慌中恢复了一些,他呆呆的看着男人被撞飞的方向。
“Fuck,我疯了吗,我**的干了什么?”
Paul急忙打开车门,急急忙忙地奔向撞人的方向。
“H~HELLO!”
寒毛倒立的声音再度从树丛中响起,Paul僵在了原地。
“What's the fuck?!”
枪声刺穿夜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