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很老了。
老到他曾见证着特异事故处的兴起、辉煌与衰落。
1944年,当他从海军陆战队第一师退役时,他加入了尚未改组的AIA1,看着这个新生的组织一步步踏入帷幕社会;看着它与它的宿敌彼此相杀;看着它进入黄金时代;看着它成为自己祖国中最强大的超自然机构之一……他为它感到自豪。
但现在是90年代。
辉煌已逝。
冷战归寂。
宿敌已死。
这个为了对抗前苏联格鲁乌-P部门渗透入侵而生的警务机构正随着宿敌的死亡陷入难以逆转的衰弱:它关押缉捕的异常物品流入帷幕后社会;它引以为傲的武装力量被肢解裁撤;它精锐有序的人员离散而去;它管辖监视的城市分解倒退;它为数不多的资金被瓜分吞食……
太多了。
黄金年代已经过去。而新格鲁乌的卷土重来让美国帷幕后社会进一步陷入了混乱之中——即便有UIU的残余势力维护以及CPIA2的威慑也是如此。
至少活下来了,不是吗。
他这么想着,喝掉了最后一口冰可乐,把跟着他走完了二战与冷战的水壶放在警戒线外,握紧了手中的M16。
或许也会和我一样走向死亡。
他已经很老了,老到接受了退休仪式后转入了三波市外围一个小城镇的常规警务系统里,过着自己的退休生活。
但他总是在睡梦中惊醒。
同伴死去时的绝望与痛苦;城市与自然在炮火中如同扑克牌燃烧时的炙烤;骇人的异常兵器战斗时带来的恐惧……这些在五芒星服役时带来的回忆折磨着他的神经,注定将让PTSD伴随着走完他的余生。
平民的哭喊与呻吟;警员的呐喊与求救;军官的命令与安抚;特工的审讯与问询……无数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无数的画面涌上心头,但却丝毫没有干扰他的感知与判断。
“你现在上车,马上回警局。”
他回头,对着年轻的警员开口:“去我办公室,桌子上有张纸条,按着上面的数字用桌上的固定机打一通电话,把这里的坐标报上去请求支援,然后跟电话那头的人报上我的名字。”
“那你呢,老头子?”
“我留下来,防止有人在无意中破坏现场。”
“行吧,老头子。”
年轻的警员嘟嘟囔囔地走向警车,旋即又停下回头:“我该怎么跟他们请求支援?”
“就和他们说越多越好。”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将年轻人赶上了车。望着警灯闪烁着离去,他重新拉好了警戒线。透明的薄膜顺着黑黄相间的警戒带升起,将帷幕后的恐怖挡在一个人的身后。
长久的沉默。他数着时间,计算着从三波市到这里的时间。
他倾听着耳边的细微摩擦声,感受着不受他控制的EVE粒子的微小波动。他知道那东西来了。
“来吧,狗东西。”
他看着黑暗与血泊里那双饥饿与贪婪的眼睛,扣下了扳机。
子弹呼啸着划破昏暗的夜空,却只溅起微不可查的涟漪;少数子弹穿透了涟漪,却也只是打出了几个不起眼的孔洞。
这够了。他想着,将匕首绑在枪口上,像以往一样冲了上去。
利爪切开了他的胸口,他明白自己不可能打赢这场决斗了。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拖住了时间。而警戒线上附加的第二道奇术法阵会拦住这个东西最后两分钟。
耀眼的光芒一闪而过,无声地驱散了血腥的黑暗。
第36快反小队尽最快的速度抵达了这座小镇,这些退役的军人们利落的从直升机上滑下,无声地收拾着残局。
他们最终还是来晚了一步——尽管那东西最终死在了特警们凶猛的火力网下。
现场什么都没有,除了一个被烧黑的军用水壶——里面还有可乐的味道。
“我们没能救下他。”
“那就成为他,超过他。”
“他的精神会永远流传下去,和UIU一起。”
